2012年4月24日 星期二

葬樂

我把手張開 寄情予琴鍵
樂聲斷斷續續 卻把我跟照片中的的人連接起來
原來 技巧不打緊
本想安慰的 卻被安慰
人生可以這樣的平凡 這樣的平靜
可能沒有人知道這老伯真正的心 一切只憑感覺
還有斷斷續續的記憶
斷斷續續 或許不是技巧不熟練
而是,沒有裸露的心
只有沉澱的耳朵斷斷續續的思路

我所有的只有一滴滴溫和的淚帶著微鹼
把酸性融掉蒸發到你不能看見的驅體前
帶著它到天堂去
讓死了的心臟給予養分
活化一顆顆瞌睡的心臟
在焚燒後,

成為絕美.

2012年2月26日 星期日

相生

收到了我委託的風嗎?
今夜它將裹緊你的被單
把你的明天暫且捲起來
不用怕──
待破曉襲來
我為你披上晨褸
(吻你的亂髮)如今你要牽著那美麗的人
(吹拂你的眼)昂首踏向陽光燦爛的日子
(挨近你耳側)把我忘了 讓我忘了 代我忘了

假若你窺見 我的夢──
火和風 交織著
煽動著 不可收拾
燎原的舞蹈 窰紅的靈魂
你為我戴上荊冠
沒有美麗的事物束縛以往
沒有高尚的情操禠奪現在
沒有閃亮的承諾僥倖將來
殆盡的懸崖
正如我們最初的舞台

可是
我早已向黑夜禱告
永遠
不讓你瞥見 我的夢
怕熄滅了我們 易碎的平衡
奮力保守的 最後的辦法
風的祝福會隨著你 一輩子
陪伴我的 是蔓生的火苗
但懇請不要發現

那沸騰的溫柔


2010年1月3日 星期日

那眼睛看著我

從前,有一個小小孩,有點怯懦地扭開門閂,進入了我的書房,踏進了我的世界。
  我見他瑟縮在書架下,悵惘地四處環視,彷彿陷入了一個匿大的籠中,一隻驚惶失措的雀鳥。
  我心裡嘀咕:又來這麼一個奇怪的伙子!但又不得不從座椅上撐起來,走到他的角落,俯下頭拍拍他的肩,說道:「開始上課了喲!」
  他顫了顫,敏捷地避開了我的手。
  我的手在空中停住,反應不過來,沉默是空氣中的言語。
  他吁了一口氣,緩緩抬起頭來,眼睛望過我的雙眼,卻是望向遠方,牢籠的外面。

  從前,就是有這麼一個孩子,讓我值得等待。
  我抬頭,他正在向我招手,不,是他的眼神在向我招手。
  我也急不及待回應他,把手揚在空中,拼命的搖晃。他笑了。
  他臉上有最燦爛的笑容,自信的、感謝的、激昂的心情,我都讀到了。
  我匆忙走上前,拿起照相機為他拍照,我要把兒子的閃耀收集起來,愈多愈好,這樣我永遠不會忘掉這一刻。
  提起照相機,準備對焦,把鏡頭逐漸放大──他透過稜鏡,深深的注視著我,微笑的眼睛融化了我。

  我們第一次學習,鬧得不是很愉快。
  他不喜歡坐下,不能跟他好好學習;他好像聽不到別人的說話一般,不給你任何回應;他始終保持沉默,你不曉得他在想什麼。
  我忍不住煩躁,為著已失去的時間煩躁,更為著他那漠視一切的態度而煩躁。
  「啪!」的一聲,我打在他的背上,連我自己也愣住了。
  「阿嚇…嘎嚇…」他瞪大了眼睛,眼珠不停跳動,眼神充滿憤憊,身子直發抖。「阿嚇喀…」
  我退縮了,像看見異生物一樣迅速走避,一不小心撞倒了旁邊的椅子。
  我見他撕破喉嚨的叫,破啼聲中夾著幾聲咳嗽,響徹整個房間。
  他一直厲聲喊著.待我的心情漸趨平復,我翻查他的基本檔案,想著他可能是得了癲癇症或是什麼的。
  在檔案的註明列裡標著:先天性重度聽障。
  別過頭來,我重新端詳這名新學生。他停止了嘶喊,臉上仍有懼色。
  我後悔我的魯莽。在他的跟前,我彎腰俯身,向他道歉。
  我望進他的眼睛,尋得一絲迷惘、一絲絕望、一絲自卑。
  我用魔術凌空變出一粒糖果,彎身遞到他手中。他一把抓過糖果,留下三行刮痕在我手心。
  刮得好。

  跟他在一起時,我隨身帶著一本筆記本、一包軟糖、一把間尺。
  他也有一本一模一樣的筆記本,用來把我教給他的生詞記下來。
  他喜歡吃糖果,但又很容易不小心吞掉,因此不可以給他硬糖。
  間尺是軟的,剛開始常常要用到,但漸漸變成只用來嚇唬的工具。
  跟他一起,我學會了繪畫、默劇、各式各樣的小把戲,還重拾了舞蹈。
  我變得不忌諱直接的擁抱、熱情的親吻。
  我懂得好好善用觸覺.像大口呼吸著青草的氣味、用手撥弄水波、赤腳踩在枯葉上。觸覺是他一半的世界,他把這些分享給我。
  從他的敏銳的雙眼,我察驗真實裡頭的真實與虛假。
  我的世界,因他而變得更實在和迂闊。

  關係轉變,來自那顛覆的一晚。

  一天深夜,我家有人在敲門。「噹噹噹噹噹噹噹…」
  我披上外衣,打開大門。一團黑影迅捷掠空地竄入屋中,直直衝進書房。
  打開門閂,我卻沒有發現任何東西。
  按下燈掣,我瞥見了他。他蹲縮在那一角落裡頭,一眼也沒有瞧我,頭埋在膝蓋之間,弓著的背發著抖。跟那一天,好像。
  我也一樣蹲下來,望著他好一會,然後遞給他筆記本和筆。
  「啪!」的一聲,筆記本和筆被丟在對角。
  我撫著他的頭,整個把他抱住,手掌不斷輕掃著他的背。他仍是不斷的顫抖。
  我抬起他的頭,看見一幅無法修補的圖畫。
  他的左眼發紫,嘴唇瘀青,左頰上留下烙紅的手印。
  那眼睛看著我,絕望得令人震慄。
  我的肚腹忽然有點刺痛,我鬆開手,赫然發現他的手握著一把染紅的界刀。
  我從他的手奪過界刀來,脫去他的上衣。鞭痕交織的脈絡班駁整個背部,鮮活的痕跡清晰可辨。
  心好痛。
  勉力把他扶起身,帶他到我的房間,我的床榻,讓他側臥在上面。
  我跟他打了一個家的手勢,指著他,指著我,再指著屋子,把他的眼皮蓋上。
  他合上眼睛,眼角湧出一行又一行的淚水。抽搐的赤背捲縮著,胸前一道劃痕是魔鬼的咒紋,無情、暴虐、狠毒.
  我為他搽傷口,蓋上被子,在他旁邊呵氣.
  因為,合上雙眼對他來說,代表著無條件的棄械、全然的黑暗和陌生.
  我暗暗下了決心.
  當他惟一的父親被下了監裡,我成了他的終身合法監護人.

  好冷!我打了一個噴嚏.
  我感覺到有人輕拍著我的肩.
  我仰起頭來,看見一縷陽光滑下他的臉頰,展現著天使的輪廓,似曾相識又有點陌生.
  那眼睛看著我,擺著一副屹立不倒的姿態,閃耀得教人嫉妒.
  他跟我打了一個家的手勢,指著我,指著他,再指著前方.
  我被人扶起身來,攙著腰,一步步緩緩的引領著.
周圍是寧靜的人群,萬籟俱寂無聲.冬日的花園有陽光的滲透,不再孤寂、不再空洞.
我們一起注視著一隻啃咬著桑果的松鼠,慢慢的,踏著冬雪走上前,看誰能把牠合攏在手中.豈料,一摔.松鼠走丟了,只剩下兩個傻蛋趴在雪地上,擲著雪球,翻來滾去.
最後,兩人相視而笑,在他們專屬的世界裡,有了專屬天使.

2009年12月29日 星期二

微笑與冷笑

  她仰起臉龎,讓眉頭鬆弛下來,眼皮緩緩閣下,纖長的睫毛似有靈魂地伸展開來,如孔雀開屏一樣令人瞬間屏息,最後乖巧地答在軟柔的眼瞼上。唇瓣自然擴張,毫不矜飾,形成柔美的線條,嘴角旁還登著兩圈淡雅的小酒窩。

  忽地,小酒窩朝臉兩側霎時褪去,兩片透紅的脣瓣收縮了一大半,緊抿了一會,開始不由自主的顫動著,愈漸放大加深。孔雀般的睫毛突然向上一抖,露出像烏鴉羽毛一樣的漆黑翦瞳,直勾勾地解剖著眼前的獵物。「嘻嘻……」

2009年11月29日 星期日

一個土著的自白

  我家有三狗.安東尼,瑪利和我.雖然只有三隻狗,可是我們家世也不薄,我們住在維景灣畔,一千八百呎平房俯視維港兩岸,匯聚天下,豪邁四方.我們不愁吃喝,只愁每天如何打混.我們這三隻狗雖然高矮肥瘦不一樣,可是本質上還是狗.安東尼長了三年還是學不會拉在西瓜池中,因此瑪莉常常要幫牠處理便便,每次她都摀住鼻子說:“真是做得一隻狗!”,我則常常一不小心踩到安東尼的便便,被爹地說:“真是蠢過一隻狗!”好吧,可能我不應該用狗形容自己,因為我比狗還要蠢,所以不能算是狗.或者,我是一條咸魚?一塊叉燒?一搗薯泥?不過,既然我跟安東尼和瑪莎相處得這樣好,應該不是食物吧!

爹地不在我們家人的行列,因為他每天只回來九個小時,晚十朝七.他是個名正言順的打工仔,為我們家打工,為了服侍我們三狗,包括給安東尼買來健牙骨,給瑪利派發紅封包,給我咀嚼時興隆魷魚絲.雖然他在我們家的地位低下,可是我們不會歧視他,反之,我們頗欣賞他積極的工作態度和勤練的服務精神,把我們還算服侍得貼妥.雖然他不時在我家工作的九個小時裡發牢騷,宣洩不滿,騷擾我的安眠,不過,我發現米高積遜的聲音有助調和爹地的尖噪嗓音,只要把mp3耳機塞進耳朵中,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小時候,我最愛看的卡通是寵物小精靈,當中最吸引我的角色是火箭兵團,他們的開場白我還十分記得:“既然你誠心誠意的發問了,我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為了防止世界被破壞,為了保護世界的和平:貫徹愛與真實的邪惡,可愛又迷人的反派角色:武藏!小次郎!我們是穿梭在銀河中既火箭兵團,白洞、白色的明天正等著我們!就是這樣喵!”每次演話劇時,怪獸的角色往往最多人喜歡認投,最後只剩下最弱小的男生,我們就要他做超人.結果,六隻怪獸打一個超人,當然是怪獸勝利.自此,怪獸得了天下,世界終於和平了!

漸漸,我發現到奸角才是一齣劇中最可愛熣燦迷人的元素,白雪公主可以換作灰姑娘,但不可以沒有巫婆;小紅帽可以換作拇指姑娘,但不能夠沒有大野狼.正如一個壞小孩正是一班中最搶眼奪目的精神領袖.因此,我在作“我的志願”時說:“我長大了要當希特拉!”還在班裡籌組了邪惡軸三角,有我,陳某和李某.陳某是窮小子,買不起agnis b,常常瞪著我的眼鏡看.可是,我也挺喜歡他的窮酸相.常言道:鮮花終需綠葉陪襯.有我,就必須要有陳某.有陳某,就必須有我.他跟我的志願跟我不一樣,他希望做李嘉誠.不過依我看來,希特拉跟李嘉誠沒有太大的分別.

小學時,我發現了我的第一個潛能,就是作詞的能力.這世界不是許多人有黃霑,林夕那樣的創作能力和文辭技巧,而我,恰巧就是其中的一位.在國慶日時,我唱了:“坐下,不願意做奴隸的茄瓜,把我們的書包注入我們新的口水.矮瓜民族到了最亢奮的時候...”結果被老師拖出去斬首.聖誕節聯歡會時,我們邪惡軸三角把“小小姑娘”改寫成:“聖誕老人,終身監禁,騎著鹿車去殺人...”結果得到全班同學附和.畢業典禮時,我把麥兜故事主題曲改作:“我們是弱智的好兒童,我們天天一起罰抄,老師買股票,校長請產假,我們是太空垃圾.”想著都快要離開學校,不用再被記小過,因此我一口氣盡訴心中情,看著班主任劉老師的臉脹青了,我的胃也笑彎了.

可是,這世界有許多小心眼的小人,他們總愛妒嫉有才華的人,尤其是那些年紀已大的老師,羨妒我們小孩子的青春和天賦,想盡辦法壓抑我的作詞能力,不讓我再唱歌.慨嘆著這種懷才不遇的境況,我只好隱居山林,關進1800呎園林海境平房.在四面框住的22吋屏幕裡,我找到屬於自己的第五度空間.在一至四空間裡我是個短黑頭髮,架著粗黑框眼鏡的少年,可是,在第五度空間我卻是位一笑傾城的長棕髮美女劍士,有三名丈夫和四名後宮,他們等著輪流服侍我,為我獻上貢物,而我,在屏幕後忙著邊剃鬚,邊搽著JACKELINE暗瘡膏,邊變態的笑著.不知不覺,我加入了宅男行列.

本來,我跟陳某升上了同一所中學,不過我們逐漸疏遠了.這也沒有辦法,我們實在不對嘴.他繼續努力做他的李嘉誠白日夢,忙著溫他的經濟和會計,整個腦袋都是錢錢錢.常唸著:“星期一至星期七,多溫多得”那我也敬贈他一句:“一二三四五六七,日做夜做得個桔.”至於我,當然繼續做我的希特拉去.那時侯,我已經有一百四十名效忠我的兵士,任我呼來喝去,不辭勞苦.我的名字早已登上風雲榜的頭三位,多少聯盟軍隊死於我的手下,哈哈!想著也風光!

不過,歷史總會改寫,在我之後,又會有新的墨索里尼,喬治布殊等走出來.大勢已去,力挽狂瀾,返天乏術.就如金融海嘯一樣,把我的身分從貴犬一瞬間變成走狗.那時,我正在墾丁旅遊,在旅行團中邂逅了今生第一個合眼緣的女生.她的名字叫何某,她身高168,體重104,三圍33,26,35.我們在沙灘相遇,她穿著白紅相間的比堅尼,剛剛打完沙灘排球.我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上前搭訕,問她:“喝酒嗎?我請你.”接著,我們便一起愉快的攀談.她問我:“你做什麼職業的?”“從商的.”“你家住哪裡?”“太古”“你懂駕駛嗎?”“我有一台R8.”“Cheers.”她望著我:“你的眼睛好漂亮.”我靦腆的笑了笑,取下了我的厚重agnis b鏡框.睡完後,我們整趟旅程都在一起,開始正式交往.

當然,為了何某著想,當金融海嘯席捲整個城市時,我答應了她提出的分手要求和附帶條件,瀟灑不羈地退出這段男女關係.那時,爸爸早已逝世,家中面臨負資產的困境.瑪利遭遣散,安東尼則被送往人道毀滅.我自己,則趕緊透過爸爸生前的門路走後門進入一間大公司,當個小職員,星期一至星期七,日做夜做得個桔.想到這裡,又讓我想起陳某,不知他現在境況如何?每天賺取微薄的金錢,真的跟做隻狗沒有分別.為了謀求更好的人生,我開始徘徊賽馬會,看波經,買六合彩,炒股票,打麻將,玩刮刮樂,到澳門.我並不是遊手好閒之輩,我每天都在風險和危機之中積極謀取更好的將來.

許多年以後,我是一個你在街中時常會看見的人物──阿叔.穿著恤衫,西褲配皮鞋,經常在觀塘街上溜達.閒著沒東西幹,我最喜歡觀察人群,尤其是學生妹和穿著制服的女性.她們常常都好像很趕急的樣子,不知忙個什麼,看著也有趣.我想:要是稍微弄亂她們的方寸,不知會怎樣?於是,我開始我的計劃,每天八時從翠屏道家中出發,繞觀塘一周,假裝不經意的撞向街道四周的女性,她們的反應往往令我心裡暗笑.如此這一來便成為了習慣,且做得愈來愈熟練,愈來愈起勁.不過,我從沒有發現一樣叫作“你的管”的要命武器,竟然有人變態我把我的日常習慣放上“你的管”,全世界的人自此都要管我了.可是,我並沒有因此改變我的習慣,無聊的是他們,愛管閒事的也是他們,我根本沒有作錯什麼,為什麼要改變呢?

這些無聊的人,硬要把我放進這個無聊的城市裡無聊的監獄.我沒有為自己辯護,根本沒有人暸解我!這個城市是這樣的侷促,這裡的人是這樣的齷齪,根本無可救藥!還好,我在牢裡發現了陳某,他是不久後被送進來的.他的頭全禿了,人也發福了,臉色尚算紅潤,一副有錢人的模樣.我問他說:“你做了李嘉誠了嗎?”他回答,展開他的招牌露齒笑:“差一點了,錯在我用錯了女人當工具.”我繼續問他,才知道他因金融業沒有出路而轉入風水命理界,後來因偽造了一名富婆的遺囑而被判監一年.
我笑了:“人生就是這麼一場玩笑,貴賤曾經貌似相距甚遠,可是又能一瞬間易轉,不過,到頭來我們還是在同一個180呎的籠子裡.”
“對哦,這就謂“風水輪流轉”了.”
“坦白說,我不承認風水,也不認為你懂風水,否則你不會在這裡.”
“看你怎麼看吧,從商,從風水,從賭,從政府,都是為了乞骨頭而已.”
“汪汪!”
“這小地方,還真狹窄.”
“不狹窄,跟一個香港差不多大罷了.”

兩杯茶,兩碗菜飯,兩隻桔送過來了.我們交杯.“Cheers.”並一起改作兒時的廣告歌來:“一二三四五六七,休閑休息;星期一至星期七,日訓夜訓都有桔.”

2009年10月26日 星期一

第二次

  三十五歲那年,我做了一件壞事.
  我站在醫院廂房外,眼睛直勾勾地瞪著你.你全身裹著布,眼睛還沒能睜開,小腳板兒露了出來,看來你正在做夢.我的心被揪住了,手裡冒著汗,鼻息把玻璃都弄模糊了.忽然,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是你的寶寶嗎?好可愛哩!”.身旁忽然站了一個醫院員工.一陣強烈的厭惡感從手心,傳到頸項,直至到了臉部神經:“那不是我的女兒!”對面的人呆了,廂房裡的人也愣住了.“麟?”一聲有氣無力的聲音.我以最快的速度從九樓奔下地面,逃離了那隻白色的魔怪.

  再一次看到你的時候,那時你四歲.當時我的目的是向你媽借錢.我知道我是個千古罪人,得罪了你們母女,然後又要跟你們借錢,但那時我已經身無分文,惟一能依靠的就是你們.外面風雪交寒,這樣的日子我已經捱夠了.那怕只是一絲希望也好,我希望你們能接納我,像接待路人一樣.可是,我終究被轟了出來,唯一看見的是你的微笑,你正把玩著破舊的洋娃娃,嘴角牽起安恬的微笑.看來我闖入了容不下我的世界,惟有再次被冷落在夜巷中,沒入在風麈中.

  轉眼間又是十三年,我的生活終於穩定下來.我想儘快洗刷掉以前的舊回憶,重新建立起我的生活.正當我有著如此的把握時,老天爺給我開了個玩笑.在擠迫的巴士上,我看見了一個長髮披肩的女子,側著肩,蹩著細彎的眉頭,淡紅的嘴唇緊抿著,我不得不看傻了.難道是薔斂?女子雙眼閉上,睫毛閃動著淚光,眉頭皺得更加厲害.我正不解,向下望去,嚇然發現一隻大手掌穿梭在女生的裙擺下窺探著,游移著到更進一步的地方去.亢烈的憤怒盈滿我的膺襟,心在暴動的跳躍,我馬上扳起那隻猥瑣的手掌,跟右側的男人說“先生你吃過飯沒有?要不要今天試試?”大手掌迅即知趣的縮掉了.到了下一站,我拖著女子走出車廂.自碰到那纖幼的手腕,我全身的血液迸流上騰,我幾乎可肯定是薔斂了.“薔斂?”女子手心顫了顫,隨即用另一隻手掙脫我的掌控,跑越我的視線之內.馬路上的車聲很吵亂,我的手,我的心在亂蕩著.當碰觸到那手的一刻,我已無法自拔的愛上了這個女子.

  後來我明白,那女生,是你.我打聽過你和薔斂的消息,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沒有讀完高中便出來打工,受盡社會奚落.想起那個被白布包著的你的睡容,你還是小女孩時的微笑.我想,還是不要碰壞你的生活比較好,就讓那扇窗靜靜的分隔著我們,那籬笆悄悄地阻隔著我們.我只要在外頭看就好,看著玻璃館裡的人兒成長,不時從煙囪裡投進一些小禮物,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當我驚魂甫定,那中年男子仍舊緊握著我的手,突然擰過身來,說出一個令我嚇慌了的名字來.“薔斂?”那是媽媽的舊名字,六年前她已不讓別人這樣喊她.一想起可能是以前的惡棍和算帳的人我就怕得脫腿便跑.跑得差不多了,我忽然想起,媽媽的債早已還清了呀!況且,近年來也沒有這些人敲門了.而且,我應該向剛才那人道謝呢!有點不情願下,我又回到了那個巴士站,不過我在街角處停住了,不知為什麼這人給我的感覺很偉大,像是不能碰觸似的.我就在那兒靜望,直到另一輛巴士把那男子接去,不過我把他的臉孔牢牢的記著了,想著如果再有重逢的機會,我不會在這樣難堪的場面下跟他道謝.

  過了兩年,在我的十八歲生日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那天晚上,媽媽弄了生日蛋糕給我,還送給我一個信封,那是我月頭交給她的工資,她退還給我,說“這三年來你都打錢全給我管理,現在你長大了,好好為自己打算吧!家裡的開支還足以應付,現在你到外頭買點喜歡的飾物呀,衣服呀,書藉呀等的,喜歡就買吧!”我高興得不知所措,塞了信封進袋子便朝屋外奔跑.怎知,一打開屋門,“砰”的一聲有東西掉下來,是一部小提琴,一部全新沒有瑕疵的小提琴,上面寫著卡片“只獻給你”.

從那時起,我開始學習小提琴.自從初中的音樂課以來,我再沒有演奏過樂器.當我拉得愈來愈好時,一天,媽媽說了句:“真像麟...”在我的盤問下,我第一次曉得爸爸的名字.回想起這幾年裡生日時收到的神祕禮物,令我不禁疑惑父親的存在.也許,他就在我的身邊.廿二歲那年,我決心探查這位暗中的送禮人是誰,我守在門閂,等候著他的來訪.約八時,那個人來了.他靜靜放下禮物,我從防盜眼檢視眼前人.他的灰髮被髮膠定固住,眼裡有微微的英氣,高挺的鼻梁,寬闊的下巴,那顯然是...五年前的那個人!我的身子僵硬著,來不及反應,當男子正預備離開,我才曉得扳開門閂,看著他的身影急促消失,我下意識的,不顧一切的大喊:“爸!...麟!”可是,那長影子疾速攀過籬笆,閃逝在橫巷裡頭.自此,我沒有再見過父親.

三十五歲那年,我跟隨義工團體到不同地區進行關懷探訪.到了一所老人院,我抱恙著莫名的希望,穿梭在走廊之間.驀地,一個老人扑倒在我跟前,我慌忙扶起他來,幫他執起拐杖.當我抬頭看他時,看得失了神.花白的頭髮,粗獷的眉宇,遼闊的臉龐,直挺的鼻子,跟那男人惟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那充斥著一點英氣,令我神往的眼睛不在這兒.這個男人的眼睛蒙上了一層茫白,反射出一切光線,不能吸入任何顏色.但在我碰到那粗糙的手腕時,我全身的血液翻騰上湧,我幾乎可肯定這個人是爸爸.“爸!爸!站起來!”我瘋狂的叫喊著.老人也激動起來:“是你嗎?是你嗎?我可憐的孩子!”旁邊的看護聽見了,疑惑的說:“小姐,你確定這是你的父親嗎?你來這裡時說自己沒有家人,而且已經看不清楚了...”我不理會她,像個小孩子一樣的說:“我不管了!他是我的父親!”老人口裡不知喃念著什麼,一下子笑,一下子哭,大口大口的呵著氣.看護急忙挽起他站起來,對我說:“無論如何,你都不能給他太大的刺激!他已經...”她搖曳著頭,我明白她的意思.但是,我已錯失過太多次擦身而過的機會,倘若這次再不能緊緊捉住這男子的手,我們也許會被永遠的隔離著,不再只是一輛巴士,不再只是一扇門檻.而現在,依偎在父親的懷裡,是我有生以來最幸福的一刻.

我不能再忍受分隔,因為自從碰觸到那手的一刻,我已不由自主地愛上了這個男子.

2009年10月18日 星期日

熊貓

媽媽說:‘要提防那些會動的竹子.’果然,美麗的東西總有刺,它們五顏六色的模樣,看的我眼睛都昏花了.我還數過了──它們每一根竹子都有四根會動的刺,常常張牙舞爪,向我炫弄.每次,這些竹子都愛從東面來,西面走.

我本打算互不干涉,它們愛這樣彈跳著,我也愛睡我的覺,可是它們總會發出一些古怪的叫聲,例如“啊啊鷄鷄”和“咯咯鷹鷹”等的,擾我的清夢.

還是算了,研究竹子這麼多腦筋是有毛病的.
還是把它們吃掉最實際.

月鶚初啼響,寐思夜已閣.
一襲明月光,灑落遍地霜.
枕邊良人伶,眠裡話夢圓.
澟寒蹂我神,逕身漫踱迴.

銅鏡映月瞳,淚枯魂腸斷.
聊時風雲月,夜時多清粧.
月容疑美人,兩俱諧寂寞.
笑藏四分愁,愁掩六分恨.

纖指微弧畫,輕勾水團影.
皓皓皎潔若,佇靜無瀾浪.
起舞拂袖絹,凌波隨月逝.
且終不能合,分離早散別.

誰教盈虧定,誰命晝夜更?
陪月悔無分,可憐天違我.
比比問心兮,楚香還我誰.
或怨逢人晚,斯律已猶然.
旦候天即白,沈郎曉義明.

2009年9月8日 星期二

中國文學閱讀報告-<旅美小簡>

類別:現代散文
作者:陳之藩
出版社:牛頓大學出版社


  思忖了片刻,手指掃略了幾本書,停駐在“旅美小簡”上.

  我喜歡陳之藩的文學,感應到他筆下的世界,一條循環而寂寞的畫廊.
  但是,我好怕.當我再遇上他的文字時,那般平白的風暴會席捲我的心,剩下一大片沙漠......
  可是,我選對了.在這本淡褐微紅的書中,我找到了智慧的串晶.

  <旅美小簡>中的二十多篇散文是陳之籓旅美兩年之間寫的.對他來說,無論他在異鄉中留多久,也不會是“居美”,只是“旅美”,因為他始終心繫祖國遼闊的大地,對故土充溢著眷戀和顧念.字裡行間,常流露出他對祖國的惋歎,但也不泛歌頌.他在前序中提及自己是個“異國飄零”的人,在“月是故鄉明”篇中,他揭露了此行的目的──“父母之病,縱不可醫,亦無不用藥之理...我們要尋找救國的方法.”在美國的這段時間,透過親身經歷,觀察,他把這二十幾篇小簡寄回祖國的大地,讓年青一代儆醒國事,復興中華.

  一開始旅途是悲的,陳之藩的眼中,到處都有悲傷的景地,不論在中國,美國.這趟出國,儼然如出家一樣.更哀痛的是,對他來說,共產黨政權下的中國是萬劫不復的.他,則是國破家亡,寄人籬下的客旅.因此,行文間脫不了默然的悽楚.這時候,在他眼底下的美國是寂寞和孤獨的,美國人在熱鬧中以工作來麻醉自己.太平洋沒有劃分天堂跟地獄.

  我可以近乎相信,是人令他拂去惆悵,重拾方向.一位銀髮老教授讓他重新思想自己對興趣的執著是不用介意成果的.赫胥黎家族三代的歷史讓他覺悟人類必須覓回自己,學習如何作一個人這世界就會有救.布許博士的演說使他蘊釀已久的問題有了解釋:他要相信內在的信仰力量推動他以畢生之力探索無涯的知識,單單這種信仰便成全了一切答案.他所深深欣賞的富蘭克林,提醒他在居於這世界的妙訣:儘管要實際,但也不能放棄掉理想主義.在美國人身上,他逮到這種精神,他的目光,漸漸放柔了.到後來,他不但勸勉中國人發揚祖宗的遺產,也提醒美國社會其漏洞.跟前章不同的是,他並非處於完全絕望的心態寫下去,正因為有了那忽明忽暗的希望光芒,他才決意去找尋方法,以智慧警世.

  陳之藩在這兩年的思考轉捩實在提醒了我:思考是可以帶來變革的.每一個人生總會必經一個階段,就是在追求狂熱過後的沈澱.那時候,人會開始思考探求一切知識,興趣,理想的因由,因為發現一切事物的尋索均是以有涯逐無涯的.此時會陷入一種苦悶,基於自己的渺小,卻想改變這個世界的未來,根本是沒有成果的,沒有報賞的.尤其是得到愈多的知識,愈覺空虛和寂寞,當看到這個社會和人群時,不禁帶著嘲弄和諷笑,知人的愚,己之乏力,漸漸開始抽離現實,不少大哲學家,文學家因此瘋了,他們的思考摧垮了自己.

  可是,另一種思考能帶領我們離開困局.那就是思想人的尊嚴和高貴處.我對此言甚有同感“人本來是渺小的東西,但他常常需要一種感覺:即感覺自己很偉大,這樣才能活下去.如果真正感覺到自己是渺小的,是無助的,人的尊嚴一去,人的生活就枯萎了.”的確,我們不需要過度的自誇,但實在不能自己否認自身的價值.價值是自己作主的,假如自己也判決了人類死刑,那麼,生存就真的沒有價值了.

  除此之外,之前提及的信仰式思考也是重要的.信仰是一種本於信心上的探求.首先要選擇相信,然後再作研究和印證.例如,不論社會上有什麼學說,我是相信有神的,因此人在世作一切事是為了榮耀神,我不會再在有沒有神這問題上兜圈子,而是想想能作什麼事討神歡心.又或者,我相信科學是能帶給人福祉的,因此,我立意尋找方法改善人類的生活,無論後來研究出來的成果有什麼影響力,我也確信對將來是有益的.也可能是,我堅信人的價值,無論以多少金錢也是無可比擬的,然則我現在看見許多人性的脆弱,也不能否定人類的價值.當這些信心開始鞏固時,可以稱作信念,然而當經過許多思考的波瀾後你仍然站立得穩,那就成了你的信仰.而信仰,從來是不容否定的.

  宗教向來就是信仰式思考最具代表性例子.陳之藩在美國時也曾探討其不容忽視的力量.“人,原是需要鐘聲的.鍾聲代表什麼?表示上帝存在,表不靈魂不滅.上帝存在才有追求真理的熱誠,才有追求真理的依據.靈魂不滅,才不會貪圖現世的享樂,才不至使社會瓦解.”

  昨天我聽到一位極地探險家的演說.“回顧我的過往,我敢確言我的人生是豐富,沒有白費的.我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消沈,氣餒,甚至寂寞.寂寞是這高速時代的通病.但對我來說,寂寞是最奢侈的享受.”

  負面思考能使人隨流失去;正面思考能使人覓回真我.

2009年8月13日 星期四

一本把我帶到很遠很遠的書

  我是含著笑離開的.
  我枕在最愛的麂皮沙發椅上.
  我的脖子掛著諾貝爾勛章.
  我的屋子得到來自世界各地的人的膜拜.
  我一分錢也沒有留給子孫.
  我的財產總值美金一百二十八億六千四百九十七萬.

  ‘納訶吉,進前來.’
  神遞給我一本書,我看一看,驚愕了,是我的日記.
  厚厚的,曾被我燒過的一本舊日記,可是,上面完全沒有被灼燒的痕跡.
  ‘在這裡,打開它,它會帶你到將要去的地方.’
  我懂了,這是‘審判之卷’.
  我在一個環型廣場的正中間,坐席上有三十二位見證人.大部分都是我認識的,還有幾個好像不太有印象.
  我打開本子.

  書把我帶到記憶的盡頭.

  一片漆黑.我在一片漆黑的海中游泳.一切都十分安靜.
  驟然間,遠處傳來陣陣嘈雜,一絲光線劃破黑暗,隨著光線愈來愈大,聲音亦愈來愈尖銳,還滲雜了玻璃碎的聲音,低沈的喘氣和高亢的嗓音.
  小時候,我寧願安靜點.因此,我向法官舉起手,讓大人把我帶到安靜些的地方──邁克兒童托管所.
  我翻動書頁.

  我站在一幅巨畫前,一幅由收藏家捐贈的,繪畫著天堂和地獄的作品,我微笑了.
  在床上,我跟同房的孩子們討論著這幅畫.‘誰跟我一起去的我就請他到阿各叔叔餐廳吃咖哩飯!’孩子們馬上嘰嘰喳喳個不停,後來,十隻小手一併舉起.
  隔天晚上,我指導了這幾個小孩如何混淆視聽,當我的掩護.行動成功了,不過當然少不了幾名犧牲者被抓住了.
  我把畫賣得一個非常好的價錢,帶著這些錢從托管所溜了出來,還買了一盒咖哩飯遞進房間的窗內.
  翌日,當托管員供出了元兇時,我已抱著錢逃得遠遠的.
  當錢全花光後,我被逼要到工廠工作.每天為了不夠一美元的酬金出賣勞力.還得罪了一班工廠裡的老大,他們喜歡玩針對,常把一些困難的工作交給我.一天,我實在忍無可忍了.藉恃吵架,我把當中一個人引到一間房子...
  我的手僵住了,整個人在發抖,打算把書頁翻到後一點.豈料,書從我手裡跌了下來.
  在坐臺上,那個人就在那裡,木然的坐著,此刻正在瞪著我.
  書落在硬地上,攤開了我一生都在做的噩夢,連續的幾頁,都被血滲透了.書頁上血的色澤雖已褪成深紫色.但在我的眼中,卻是鮮紅的洴發出來,欲吞沒我整個腦海.沒想到,鎖起已久的記憶,居然仍能這樣的震駭,懾人.

  我以飛快的速度翻揭著書頁,終於停在我能喘氣的地方──一處大樹蔭下的草地.經歷了比別人多一倍的曲折,我終於懂得好好的掌握自己的未來:二十四歲,我進到了普林斯頓大學.在這裡,我在朋友盧森的介紹下認識了立志當護士的未婚妻喬伊.那把迷人的棕紅色及肩捲髮,我到現在還難以忘懷.
  得到喬伊並不容易,因為她沒多久便成了盧森的女友.
  畢業後盧森突然接到遠方親戚的緊急電報,知道他父親有了急病,要他馬上回布拉格,恐怕要住上半年.剛巧喬伊到了華盛頓進行實習,他連絡不上,便拜託我跟好說明以及在這段時間好好照顧她.
  我把書捏緊了,因為我看到臺上喬伊平靜的臉容開始扭曲.
  ‘翻下去.’在我旁監督著的天使冷冷地以眼神傳給我這樣的訊息.
  剛來到天堂時,我的精神是完全飽滿的,精力就像一個朝氣篷勃的青年.然而,當我翻著這書時,隨著久遠的記憶不斷空靈的拂過,手上的書愈來愈重,開始使人感覺疲憊,要坐下來才能夠繼續翻.

  一個大雨滂沱的傍晚,我來到華盛頓大街1047號前,登上那狹長的階梯,碰到了剛下班穿著白色護士服的喬伊.她馬上迎接我進去坐.
  ‘喬,很抱歉告訴你,盧森回去布拉格了.’喬伊端著茶水坐下來.
  ‘還有,他要我告訴你,上一次訂婚的事令他非常不高興,他從沒有這樣的挫敗過,他希望你能瞭解...’我曉得之前盧森希望跟喬伊訂婚而被拒絕一事.‘他希望能有一個順著他意的女友...因此...’
  喬伊哭了,我也哭了,某程度上是因為我傷害了另一位朋友.
  ‘其實,一直以來我也喜歡你,有四年了.’我向她剖白.
  喬伊好像不太懂我的意思,只是淚眼婆娑的凝望著我.
  我吻了她,把我四年多一直抑制著的感情,通通灌輸到她的口中.當然,這四年來抑制著的,不單是感情,還有慾火.我俯身把她連同椅子壓倒,喬伊嚇壞了.她顫抖的說:‘納訶吉,我是...’
  我把她項上的十字架吊墜摘掉.
  ‘讓我們這晚忘了身分吧,閤上眼睛.’那晚,喬伊不住地尖聲喊叫,還有嚎啕痛哭.可是我知道,只有深深傷害了她,我才會得到她.
  之後,我便擁有了喬伊.

  我不敢看神.我明白此刻若果我看向祂,定會必死毋疑.

  記憶波潮繼續快速向前,來到我意想不到的一幕:我在地上撿到了一個信封,裡面載有九十五元,因為鄰近警局,我便交給了警察.我走後,一位長者來到報失,結果居然讓他找回信封了,便欣喜若狂的帶著孫子離去.
  老實說,那時我還有點後悔.

  還有一段小插曲,是我從大學畢業後領到的第一份收入,有一仟元.我第一次學著別人一樣走進教會.在安寧和諧的氛圍下聽著詩歌,講道,讀經,我感動了.牧師說:‘我們感謝父神賜給我們日常的恩典,我們擁有的雖然只是僅微,但主你都必會接納,正如你接納如此渺小的我們一樣,奉主名求,阿們.’可能就是因為那莫明奇妙地舒適的環境,使我甘願把錢包裡的十張紙掏出一張來.
  走出教會後,我喃喃地對自己說:‘對,當買一個服務吧!’

  書已被我翻到二分一.這時展現在我面前的是一張破璃茶几和一套黑色沙發,上面坐著一個禿了半個頭,穿著筆挺西裝的中年男人.我跟他握手.他說:‘十分期待與貴公司的合作,相信我們會很愉快的.’我把手放回膝上.‘那是當然的.’我微笑著,悄悄的在桌下向他伸出中指.
我向公司提案跟這家中型投資公司融資,其目的是深入理解它,最後把它合併.我盡量避免了筆紙間的承諾,只是點頭回應.後來,當這位禿髮兄弟的頭完全禿了,也是他宣佈破產的時候.
我不曉得他在不在臺上,因為我也不敢抬頭看了.

這之後的歲月,就是我人生中最光榮的歲月.我的投資非常成功,同一時間運用我的智慧研發了全球第一套通用的防毒軟件,寫了六本著作,後來加入共和黨當議員,常常在世界不同地方作慈善,成立種種基金,使落後國家的兒童受惠,獲得諾貝爾和平獎和多項專利.
這些,我都十分希望能翻得慢一點,逐頁回顧.可是偏偏這些頁數十分輕薄,很快便被略過了.我心裡按捺著不安,難道這些在大審判者前一點也不重要嗎?

眼看著書頁不斷從我的指縫間溜過,心中悵然若失.哪怕只要能耗多一點時間也好啊!豈料,書頁自己停下來了,就在將近封底的一頁.
就在約半年前,我在醫院裡做檢查,得悉自己患上了末期腸癌,我跟醫生表明我希望在家療養,直到去世.這件事發生在那天我回家的道上.
我經過一間托兒所,看到一個女孩被她的友伴扔出來.門後傳來聲音:‘在外頭好好反省吧,克萊兒,看你惹到我們老大的下場!’隨即一陣嘰笑.
我穿著大皮外套,老態龍鍾的緩慢步伐停了下來.我的日子不多了,我的皮夾有二千多塊錢.本來,我掏出皮夾,是要拿這二千元給她,我第一次衷心希望一個人能過得好一點.可是,我沒有這樣做.連我自己也不曉得為何,我把手放進零錢格中,拾到了七元.
我俯下頭望向正在抽泣的小女孩,跟她說:
‘你知道代表神的數字嗎?’
她搖搖頭,接著點一點頭:‘7’
我把手掌攤開:‘這裡有七塊錢,是神賜給你的禮物,你想怎麼用?’
小女孩張開了嘴,吹出一圈白煙.我望了望四周,街角有間咖啡屋,或許可以讓她暖一暖身子.
驀然,小女孩說話了:‘下星期是耶誕節嗎?’
我點了點頭,並有點疑惑:‘她是希望能有一份聖誕禮物嗎?
克萊兒說:‘我要到教堂把錢還給神.’
我問她為什麼,是沒有東西要麼,還是不能要別人的錢.
她蒼白的臉上洋溢起笑意:‘你沒聽過嗎?上帝賜給人類最大的禮物就是奉獻的能力.懂得奉獻給神給人的人,上帝會賜給他更多更好的禮物.’
‘我一直以來每次上教堂都沒有錢奉獻.這次,我頭一回有這個能力的時候,我希望能學習奉獻,感謝天主一直以來的照料,並且昐望祂能用這七塊錢在更需要它的人的身上.’說這番話的時候,她的臉不知不覺的紅了起來,好像四周沒有了冬天,只有和煦的春天.
我牽著她的手走進了教堂,那態度比跟喬伊進禮堂時天更要莊嚴.
克萊兒和我,一人拿著二元,一人拿著五元,把錢投進奉獻袋中.

不知她現在過得怎樣呢?我的心因為克萊兒手心傳來的溫度趨乎平靜.
當我翻開最後一頁時,我望見一會兒以前的我,臥在沙發上,閤上眼睛,項上掛著諾貝爾勛章.我當時的心聲傳了出來:
‘我這一生,是成功的,我得到人的尊敬,社會的認同,世界的讚賞.不論我以前犯過什麼錯,都被我後來的善行補救了.所有人都會有罪吧!而且,我也很有智慧.在地上,我知道凡物皆朽,因此我沒有吝嗇任何財產,沒有留戀任何事物.我的一生,不短暫而又充實.’
不知為何,我覺得眼前的人不是我.
那個真正‘我’的靈魂,現在正在自卑,正在責悔,正在發抖.

我身旁的天使,開始宣讀:‘納訶吉,總資產連同額外獎賞合共三百零二元,審判結果:進入地獄,滅亡之途.’
我狐疑地望向神,心中強烈的不憤,明明我把所有的財產都捐獻了出來呀!可是我下意識的抑壓著,因為在我面前的是神,掌管,創造和毀滅的神.
祂語著威嚴的說:‘如何決定上天堂還是下地獄非常簡單,只是憑你在世上靠自己還是信靠我過活.一個人總會有罪,一有罪就注定了要進地獄.有些人以為用善行可以抹掉罪,但是,如你剛才所見,在人的身上的歷史,無論多骯髒,多污穢都要在這裡表露無遺,想沖刷掉都沒有可能.除非接受聖子的救恩,才可免去罪體的身分,刷掉罪污,進入天堂.’
‘至於一個人的善行,只是用來在地獄緩刑或在天堂增加獎賞.在你的生命中,曾經把九十五元誠實地拾回警署,用一百元奉獻,還有最後真心希望施贈的七塊錢.由於這七塊錢的緣故,得到額外一百元的獎賞,總值三百零二元.至於你其他的財產,你已在世上用來換取名譽和頭銜,因此我在這裡不會複計.地獄那兒以三百元作一個單位.如今,你可享有一年的免刑期,但接下來等待你的將是永恆的酷刑.永別了,亞當的兒子!’
坐臺上的人肅然的站立起來,我整臉都是淚水,指甲猛力地刮著書的皮面,可是書皮卻完全安然無恙.我的身體不使喚的在抽搐,全身癱軟在地上,天使把我拾起來,扔進廣場的一個暗坑.

‘在這裡,打開它,它會帶你到將要去的地方.’


我的手抓緊一本書.
而它,將要把我帶到宇宙和時間的盡頭.

三人行必有一廝

一心:過了約定時間了,不要等了!
有容:才過了五分鐘,多等一會吧,允行該不會失約的.
一心:居然要女孩子等他,這傢伙可是男的嗎?
有容:先別氣,說不定他有要緊的事呢!
一心:要緊?我可很閒嗎?我才沒空幹這種等閒的事!
有容:看!一心,那邊好像有間挺不錯的店呢,我們去看看吧!
一心:好像還不錯,等會他來了一定要揍扁他...
(過了五分鐘)
一心:氣死我了,那兔崽子究竟死到哪裡去!
有容:唉,讓他一次嘛,我們才第一次三個人約出來...
一心:你說得對!哪有人第一次約會就遲到的!不讓他嘗個教訓我們就要一直被他擺下去了!
有容:喂喂喂!你到哪裡去?
一心:我不管了,我.要.走!
(有容的電話響起)
有容:他說請我們再等五分鐘他便到了.
一心:五分鐘?五分鐘後又是五分鐘再來個五分鐘?我呸呸呸!那廝子是當我們啥?!

2009年8月11日 星期二

看表演

  在阿薩斯盆地上,發生了史無前例的轟隆巨響,枯竭色的大地開始朝四面八方龜裂。這是諸神的烈怒!原住民們軟攤在地,朝地殼不斷叩頭。族中最年老的巫老向天高舉法杖,喃唸著:‘我眾原罪,辱神之道,今奉淌血,祈憐我靈,除滅哀噩...’酋長拿起板斧,擰過頭背向祭臺,豫備向親兒子砍下這致命的一刀。倏忽,一聲尖銳的呼喊劃破了這場愁雲慘霧。‘我看見了逆鱗之光!’一位族人在遠處嘶聲大叫。所有住民們急忙扶起身來,趕跑到高呼者的身旁。
  在崩裂盡處,是一個一丈多的深坑,
  裡面出現一隻閃耀著蠱惑光芒的魅綠指環。

  另一邊廂,卻充斥著宴饗之樂和嬉笑謾罵。世紀一度的環迴劇巡禮在一眾天神的吵嚷下掀起序幕。這次共有三齣舞台劇,有在美洲作背景的戰爭劇‘羅彼特之馬’,有在歐洲拍攝的伏魔劇‘魔戒奇幻傳’,還有在亞洲片場首次開拍的愛情悲劇‘蟠桃魂犖’。三劇分別由力量之神海格力士,地獄使者阿修羅和月后嫦娥榮譽執導,勢要牽起全庭熱話。
  ‘不知道阿修羅這次會帶來怎樣的精彩呢?他每次導的劇總有爆點!’酒神波巴洞充滿冀望的神情十足一個大小孩。
  ‘唉,我要捧捧海格力斯。他抱怨說我有五百年沒看他的劇,不要幫我的花園清除隕石了...’阿波羅苦惱著臉。
  ‘嫦娥姐的劇很催淚的喔,弄得我每趟都想向那些笨人類男人再使壞一點!’白狐神揚揚尾巴,掂起腳尖,盡顯媚態。

  阿修羅黑暗劇場位於善惡樹的東面,矩形的冰幕裡諸神正摒息著俯視地上的屏幕。‘各位老夥伴好,歡迎蒞臨欣賞魔戒奇幻傳,現在,按照常例,邀請一位現場觀眾借出一枚戒指來,作為公映的開幕式。’眾神把早已預備好的精美戒指從口裡掏出來,互相比拼炫耀。‘好,經過篩選後,我決定採用婆羅門神的青銅戒。’現場立即噓聲四起,畢竟,這枚戒指一看就曉得是石獸們鍛鍊出來的劣製品。指環表面完全沒有滲入神的光華。阿修羅解釋道‘大家別忘了我們的表演者只管從我們這裡拿到一塊爛鐵也會拼死地為我們演出好戲,看著他們沒來由地你爭我奪,不是更有趣嗎?’諸神默然,良久,觀眾席爆發一波波的鼓掌喝采聲。
  ‘阿修羅就是有這樣的辦法!’雅典娜優雅地把泥人爆谷送進嘴中。

  從青銅戒墜落在人間的那一刻數來,在地上已經有四百多年了。因著人類的貪婪和野心等原慾,指環的主人一直在不停轉換。而每次的更替儀式,總要奉獻上鮮血的祭祀。國王說這是尊榮之戒,智者說這是毀滅之戒。總而言之,眾說紛紜,最後大家都相信這戒指是世界末日的先兆,是泰坦的遺物,神不再顧念人類,一直到堪稱得上這戒指的主人戴上它,就是那諸神選上的人,才能挽轉世局,代替神的工作使世界重新得到平衡。於是,謠說在人們身上札了根,逐漸,一顆名叫真王者的信念種子飄散在一顆顆脆弱的心靈中,育成枝葉繁茂的大樹。

  ‘欸,怎麼高速去片了還是要待這麼久?有點無聊耶...’黑無常撥著玄風扇,終於忍不住耐煩道。
  ‘阿兄,不如我們一會兒...’白無常輕聲朝黑無常耳邊吹氣。
  ‘呀?不過這樣不是違反劇場守則嗎?’黑無常探頭問。
  ‘哎呀,可是我真的按捺不住了,難道你沒有看過這次的主角嗎?’白無常試探式的問,沒多久兩氣匯集,達成共識。

  這樣混亂的時期持續了五百年,或許是諸神的恩恤,一位真英雄將要降生。從遠處磨坊中傳來的第一聲啼哭聲,戒指知道它的主人回來了。名叫露西亞的小女孩,有著如湖水一般澄綠的眼睛,這對眼睛給予她智慧,讓她明白自然的奧祕,天地的真理。直到十二歲那年,她開始了遊歷世界的旅途。在探訪過不同的城鎮後,她發現戰爭像瘟疫一樣的蔓延在人間,而源頭僅僅是為了一隻微不足道的戒指。從那時起,她立誓要將這件詛咒物帶離人間,她要把它帶回天界,不要再讓這毀滅之物為禍於世。

  ‘哇!漂亮呀!真漂亮欸!阿修羅,你怎找到這麼一個美女作主角呢?’
  ‘哈!這...要算普羅帝斯的功勞囉!’
  長著捲曲閃耀的金髮,身材碩大,有著湖綠色雙眼的海神普羅帝斯嘴角劃上弧度,擺弄著一副灑脫的風姿說道。
  ‘我之前早已看上人間一個女人,跟阿修羅提起過。他說剛好正要一個女主角,那我趕緊在剛剛的十五分鐘到人間一趟,馬上跟那女人墜入愛河,說起來還挺沒趣的。人類女人就是這樣,無論如何都沒法抗拒天神的魅力。’
  ‘喔,現在看著那女孩也覺有三分像你,你會幫助她嗎?’
  ‘不知道哩!或許,我也吃了她吧!就像跟鏡子談戀愛一樣。’
  ‘自戀!’

  ‘喂,阿弟,是好機會了,我們來吧!’黑無常興致勃勃的說.
  ‘嗯,我們先商討好.等一會我先來,然後才到你.我們雖用不同的方法,但目的同是為了玩弄那女的,懂我的意思嗎?’白無常道.
  ‘大概明白,還有我想這次用那個裝束應該可以吧...’
  ‘行.預備好吧?’
  兩個天神從座位上躡手躡腳走了出來,在黑暗的掩護下跳進了大屏幕中.

  在銀星璀璨的夜空中,似乎點綴著不同凡響的預兆。一位白金髮少女跪坐在窗邊,長長的睫毛垂下,雙手合攏,誠心誠意地向神祈禱:‘天上的諸神那,感謝你們一直以來的照顧,賜我生活的智慧,我知道你並沒有放棄我們,你仍然會拯救我們,只是時侯還沒到吧!現在,求你倒賜我力量和勇氣,我不知道這要求是否過分,可是我真的不再想看見這麼多的爭鬥和血淚了.請你們傾聽地上的呼聲,我們實在需要你們!’遠方的星眨著細眼,允諾了少女的禱告.在少女面前出現了神話中有著六雙翅膀的天使.
  ‘露西亞,你好.我是天使長拉斐爾,奉天堂之命成為你的力量,任隨你的差遣,直到你的任務完成.’
  ‘咳咳...’突然窗邊爬進了另一傢伙,一個有著一對巨型黑羽翅膀的天使.‘你這白...天使該死的來得這樣快...’
  黑天使用龐大的翅膀包圍露西亞,俯身對她說:‘美麗的女孩啊,我奉地獄之命守護你送還戒指的旅程.有了我,你便不怕任何敵人.但是有一件事你當注意,戒指得附上主人的靈魂才能從這世上消失.你若果堅持這項任務,付上的代價將是你的‘這裡’.’他指著露西亞的胸口.
  翅膀的包圍鬆開,留下的是露西亞滿眶的盈淚.
  白天使在近處聽到了一切,跟黑天使吹了一小口氣,喏道:‘有你的.’
  那晚充滿了雷電和暴風雨,白天使望著天,語帶笑意對少女說:
  ‘你看,諸神的力量在此顯明了.神的公義時代將要降臨.’

  在烏雲頂上,巨型冰幕會場快要承受不全諸神的烈怒.觀眾一片嘈吵,出現許多力量暴走的情況,好些力量注入了屏幕中,使其畫面非常不穩定.混亂的情況由中央大型廣播平息了.
  ‘各位天神們請冷靜.黑白無常兄弟將會受到會場守則應有的處分.現在請大家繼續觀賞‘魔戒奇幻傳’.我們暫且看著辦,若果出現非常情況我們工作人員才會干涉播映過程,請稍安毋躁.另外,剛才的混亂已嚴重影響片場的天氣和磁場狀況,請各位瞭解和合作.’
當然,也有一些天神選擇拂袖而去.

  在兩位天使兄弟的陪伴過程中,大部分時間是兩位的互相爭執,但到了晚上,兩人就會暫時消失,說是向各自的天神匯報,實是一起商討如何使旅程變得更有趣.旅途比露西亞預想中困難和曲折多了,幸好的是拉斐爾教了她一種叫作辣辣滾的舞蹈,足以嚇跑大部分的敵人.有很多次,露西亞都差點喪命,只是及時得到天使兄弟的解救才能脫困.經歷了這樣長的旅程,露西亞的偉蹟得到平民百姓的認同,被號作‘天道行者’,成為人人所尊祟的女英雄.六年後,她終於抵達奧林柏斯山,即天神之山巔.為了解決人間的厄難,她決定犧牲自己,戴上指環從山峰跳下去.

  ‘好感動啊!人類真偉大!’
  ‘我說是無知才對,完全不曉得整個人生都在騙局裡.’
  ‘再加上自大,要不是有我們的幫助,她才不會有九條命!所謂的英雄根本是我們製造出來的,威風什麼!’
  ‘但雖然他們是笨笨的,但我很欣賞他們的賣力呀!我們永遠不會像他們這樣為一樣事情始終奮鬥,因為我們的時間太長了.’
  無論如何,現場的鼓掌喝采聲轟動整個冰幕.

  阿修羅在屏幕前舉起雙手,示意諸神安靜下來.此時黑白無常也笑嘻嘻的攜著手在屏幕中間出現.
  ‘噢,你們終於回來了!’人馬守衛把預備好的閃電擲向兩兄弟.
  ‘我們知道是不對,但難道你們不享受嗎?...’兩神抱著心痛苦的屈下身來,沒多久便被抬出了劇場.
  ‘現在,我們討論如何獎賞我們的好演員露西亞...’
  ‘復活!復活!’觀眾呼聲洶湧.
  ‘好吧!另外,永遠的美麗和增壽二十年,你們看怎麼樣?
  ‘好!’諸神一致同意.

  就這樣,一場天庭的表演落幕了.
  同時間,一場地上的災難也結束了.

旁曰: 英雄的一生是可笑亦可悲的.因為一切被注定.解不了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