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29日 星期日

一個土著的自白

  我家有三狗.安東尼,瑪利和我.雖然只有三隻狗,可是我們家世也不薄,我們住在維景灣畔,一千八百呎平房俯視維港兩岸,匯聚天下,豪邁四方.我們不愁吃喝,只愁每天如何打混.我們這三隻狗雖然高矮肥瘦不一樣,可是本質上還是狗.安東尼長了三年還是學不會拉在西瓜池中,因此瑪莉常常要幫牠處理便便,每次她都摀住鼻子說:“真是做得一隻狗!”,我則常常一不小心踩到安東尼的便便,被爹地說:“真是蠢過一隻狗!”好吧,可能我不應該用狗形容自己,因為我比狗還要蠢,所以不能算是狗.或者,我是一條咸魚?一塊叉燒?一搗薯泥?不過,既然我跟安東尼和瑪莎相處得這樣好,應該不是食物吧!

爹地不在我們家人的行列,因為他每天只回來九個小時,晚十朝七.他是個名正言順的打工仔,為我們家打工,為了服侍我們三狗,包括給安東尼買來健牙骨,給瑪利派發紅封包,給我咀嚼時興隆魷魚絲.雖然他在我們家的地位低下,可是我們不會歧視他,反之,我們頗欣賞他積極的工作態度和勤練的服務精神,把我們還算服侍得貼妥.雖然他不時在我家工作的九個小時裡發牢騷,宣洩不滿,騷擾我的安眠,不過,我發現米高積遜的聲音有助調和爹地的尖噪嗓音,只要把mp3耳機塞進耳朵中,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小時候,我最愛看的卡通是寵物小精靈,當中最吸引我的角色是火箭兵團,他們的開場白我還十分記得:“既然你誠心誠意的發問了,我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為了防止世界被破壞,為了保護世界的和平:貫徹愛與真實的邪惡,可愛又迷人的反派角色:武藏!小次郎!我們是穿梭在銀河中既火箭兵團,白洞、白色的明天正等著我們!就是這樣喵!”每次演話劇時,怪獸的角色往往最多人喜歡認投,最後只剩下最弱小的男生,我們就要他做超人.結果,六隻怪獸打一個超人,當然是怪獸勝利.自此,怪獸得了天下,世界終於和平了!

漸漸,我發現到奸角才是一齣劇中最可愛熣燦迷人的元素,白雪公主可以換作灰姑娘,但不可以沒有巫婆;小紅帽可以換作拇指姑娘,但不能夠沒有大野狼.正如一個壞小孩正是一班中最搶眼奪目的精神領袖.因此,我在作“我的志願”時說:“我長大了要當希特拉!”還在班裡籌組了邪惡軸三角,有我,陳某和李某.陳某是窮小子,買不起agnis b,常常瞪著我的眼鏡看.可是,我也挺喜歡他的窮酸相.常言道:鮮花終需綠葉陪襯.有我,就必須要有陳某.有陳某,就必須有我.他跟我的志願跟我不一樣,他希望做李嘉誠.不過依我看來,希特拉跟李嘉誠沒有太大的分別.

小學時,我發現了我的第一個潛能,就是作詞的能力.這世界不是許多人有黃霑,林夕那樣的創作能力和文辭技巧,而我,恰巧就是其中的一位.在國慶日時,我唱了:“坐下,不願意做奴隸的茄瓜,把我們的書包注入我們新的口水.矮瓜民族到了最亢奮的時候...”結果被老師拖出去斬首.聖誕節聯歡會時,我們邪惡軸三角把“小小姑娘”改寫成:“聖誕老人,終身監禁,騎著鹿車去殺人...”結果得到全班同學附和.畢業典禮時,我把麥兜故事主題曲改作:“我們是弱智的好兒童,我們天天一起罰抄,老師買股票,校長請產假,我們是太空垃圾.”想著都快要離開學校,不用再被記小過,因此我一口氣盡訴心中情,看著班主任劉老師的臉脹青了,我的胃也笑彎了.

可是,這世界有許多小心眼的小人,他們總愛妒嫉有才華的人,尤其是那些年紀已大的老師,羨妒我們小孩子的青春和天賦,想盡辦法壓抑我的作詞能力,不讓我再唱歌.慨嘆著這種懷才不遇的境況,我只好隱居山林,關進1800呎園林海境平房.在四面框住的22吋屏幕裡,我找到屬於自己的第五度空間.在一至四空間裡我是個短黑頭髮,架著粗黑框眼鏡的少年,可是,在第五度空間我卻是位一笑傾城的長棕髮美女劍士,有三名丈夫和四名後宮,他們等著輪流服侍我,為我獻上貢物,而我,在屏幕後忙著邊剃鬚,邊搽著JACKELINE暗瘡膏,邊變態的笑著.不知不覺,我加入了宅男行列.

本來,我跟陳某升上了同一所中學,不過我們逐漸疏遠了.這也沒有辦法,我們實在不對嘴.他繼續努力做他的李嘉誠白日夢,忙著溫他的經濟和會計,整個腦袋都是錢錢錢.常唸著:“星期一至星期七,多溫多得”那我也敬贈他一句:“一二三四五六七,日做夜做得個桔.”至於我,當然繼續做我的希特拉去.那時侯,我已經有一百四十名效忠我的兵士,任我呼來喝去,不辭勞苦.我的名字早已登上風雲榜的頭三位,多少聯盟軍隊死於我的手下,哈哈!想著也風光!

不過,歷史總會改寫,在我之後,又會有新的墨索里尼,喬治布殊等走出來.大勢已去,力挽狂瀾,返天乏術.就如金融海嘯一樣,把我的身分從貴犬一瞬間變成走狗.那時,我正在墾丁旅遊,在旅行團中邂逅了今生第一個合眼緣的女生.她的名字叫何某,她身高168,體重104,三圍33,26,35.我們在沙灘相遇,她穿著白紅相間的比堅尼,剛剛打完沙灘排球.我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上前搭訕,問她:“喝酒嗎?我請你.”接著,我們便一起愉快的攀談.她問我:“你做什麼職業的?”“從商的.”“你家住哪裡?”“太古”“你懂駕駛嗎?”“我有一台R8.”“Cheers.”她望著我:“你的眼睛好漂亮.”我靦腆的笑了笑,取下了我的厚重agnis b鏡框.睡完後,我們整趟旅程都在一起,開始正式交往.

當然,為了何某著想,當金融海嘯席捲整個城市時,我答應了她提出的分手要求和附帶條件,瀟灑不羈地退出這段男女關係.那時,爸爸早已逝世,家中面臨負資產的困境.瑪利遭遣散,安東尼則被送往人道毀滅.我自己,則趕緊透過爸爸生前的門路走後門進入一間大公司,當個小職員,星期一至星期七,日做夜做得個桔.想到這裡,又讓我想起陳某,不知他現在境況如何?每天賺取微薄的金錢,真的跟做隻狗沒有分別.為了謀求更好的人生,我開始徘徊賽馬會,看波經,買六合彩,炒股票,打麻將,玩刮刮樂,到澳門.我並不是遊手好閒之輩,我每天都在風險和危機之中積極謀取更好的將來.

許多年以後,我是一個你在街中時常會看見的人物──阿叔.穿著恤衫,西褲配皮鞋,經常在觀塘街上溜達.閒著沒東西幹,我最喜歡觀察人群,尤其是學生妹和穿著制服的女性.她們常常都好像很趕急的樣子,不知忙個什麼,看著也有趣.我想:要是稍微弄亂她們的方寸,不知會怎樣?於是,我開始我的計劃,每天八時從翠屏道家中出發,繞觀塘一周,假裝不經意的撞向街道四周的女性,她們的反應往往令我心裡暗笑.如此這一來便成為了習慣,且做得愈來愈熟練,愈來愈起勁.不過,我從沒有發現一樣叫作“你的管”的要命武器,竟然有人變態我把我的日常習慣放上“你的管”,全世界的人自此都要管我了.可是,我並沒有因此改變我的習慣,無聊的是他們,愛管閒事的也是他們,我根本沒有作錯什麼,為什麼要改變呢?

這些無聊的人,硬要把我放進這個無聊的城市裡無聊的監獄.我沒有為自己辯護,根本沒有人暸解我!這個城市是這樣的侷促,這裡的人是這樣的齷齪,根本無可救藥!還好,我在牢裡發現了陳某,他是不久後被送進來的.他的頭全禿了,人也發福了,臉色尚算紅潤,一副有錢人的模樣.我問他說:“你做了李嘉誠了嗎?”他回答,展開他的招牌露齒笑:“差一點了,錯在我用錯了女人當工具.”我繼續問他,才知道他因金融業沒有出路而轉入風水命理界,後來因偽造了一名富婆的遺囑而被判監一年.
我笑了:“人生就是這麼一場玩笑,貴賤曾經貌似相距甚遠,可是又能一瞬間易轉,不過,到頭來我們還是在同一個180呎的籠子裡.”
“對哦,這就謂“風水輪流轉”了.”
“坦白說,我不承認風水,也不認為你懂風水,否則你不會在這裡.”
“看你怎麼看吧,從商,從風水,從賭,從政府,都是為了乞骨頭而已.”
“汪汪!”
“這小地方,還真狹窄.”
“不狹窄,跟一個香港差不多大罷了.”

兩杯茶,兩碗菜飯,兩隻桔送過來了.我們交杯.“Cheers.”並一起改作兒時的廣告歌來:“一二三四五六七,休閑休息;星期一至星期七,日訓夜訓都有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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