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古今中外的詩人都不若而同地慨嘆人生短暫,人們只是在循環不息的生命中的過路客而已。就在此時此刻,我對此說甚有共鳴。
站在學校門外的巨型鐵柵欄前,提著裝滿演講稿的公事夾。我心裡泛起無數漣漪──一幕幕大學時的回憶湧現在腦海,一些以為早以淡忘的記憶,卻原來己牢牢地嵌在腦中。越過柵欄,我以畢業生的身分,昂首闊步地踏進這個我既熟悉又陌生的校園。
校園的樹依舊翠綠,那棵有悠久歷史的橡樹梗直地聳立在草坪中央,絲毫沒有受到歷史的摧殘。我會心地笑了:有這棵橡樹的一天,母校亦會屹立不倒的。我躺在青蔥的草地上。曾幾許,這是我最留戀的地方。我欲仰望向一望無盡的湛藍,卻被幾株小樹擋住了,不復從前那片能澄空人心的遼闊天幕。畢竟,過去的景色還是會改變。
我撐直身子站起來,我要尋找那不變的歷史。來到學校禮堂前的「風雲榜」,我搜索著自己的名字──就在榜上的右下方:蔡允行,1989年學生會會長。金箔色的端正字體在深棕色的木板上熠熠生輝,令人生畏。自己的名字跟前人的名字並排在同一塊板上,一種莊嚴的感覺油然而生。不管如何改變,歷史總不會被洗刷掉。倏地,一個名字攝去了我的視線:蔡允行,2006年學生會會長。看來,歷史或許還會重演呢!
望望手錶,下午二時五十分,要跟主任碰面了。穿過教職員宿舍,我來到校務所報到。一位學生會幹事為我引見這次講座的負責人阮教授及其他籌委同學。其實我這次抽空來母校演說,主要原因是為了探望幾位我十分敬愛的教授。在我唸書的時候,阮教授還只是個助教,現在已升遷為教授兼系主任了。阮教授的臉上微露青筋,頭髮呈頗不自然的烏黑色,可是笑容還是一貫的和藹溫煦。我們互相握手。這次的握手跟畢業時的不一樣,是那種比師生近一點,還帶點託付的意味。我緊握著他乾燥的右手,身子一下子沉重了,我希望能回報他的期待。籌委同學興致勃勃地跟我們一起談笑。眉宇間,我覓到了那股以往的衝勁和熱忱。生命,一直在不停旋轉著。
站在講臺上,那股屏息以待的氣氛似曾相識。夾雜點窸窸窣窣的細語,後輩們凝神靜聽著,抄著筆記。我深深領會到那份生息循環,知識傳遞的喜悅。看到昔日的自己,我更加盡心竭力地表達我的信息,盡可能地回應這些閃亮的眼睛。
講畢,我徐徐走下講臺,迎著掌聲,回答同學的提問,並探望了其他教授。臨別時,我悄悄地走回宿舍,那個滿載著回憶與汗水的家鄉。我在宿舍外圍踱步。宿舍外牆己髹上磚紅色的油漆,再沒有剝落的痕跡了。在七號房的窗子下,我找到了那樣東西:一張我埋在一塊土瓷中的成績單。猶記得那是我大一的成績單,亦是我整個大學生涯最糟糕的一張成績單。自那以後,我才懂得發奮拼命,全虧功於這張成績單。現在,我已有能力面對它了。因此,我把它摺起來放在外衣袋裡。我重新拾回了一項記憶。
踏出校門,心中再一次波濤起伏。是感觸,是懷念,是滿足,已經分不清楚了,只是感慨萬千。人、景、物都會隨著時間變更。唯一逗留的,只有歷史。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